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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聞拍賣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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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聞拍賣夜

不曾想僅過數日的光景,他竟已淪落到如此悲慘的境遇。

折辱他的手段有千萬種,那人,竟偏偏擇了這最龌龊的一種,當真不愧是那傳聞中趙家纨绔的一貫作風。

我思慮着輕叩桌案,心底方才的疑慮,逐漸被寒意取代,但未待我開口,樓下廳堂忽然響起一陣浮誇的喧嘩。

“讓開讓開!都給我們公子閃開些!”

只見一身着錦衣華服的少年,被身旁谄媚的侍從們簇擁着大搖大擺地走至廳堂的正中央,手搖一把金玉折扇,望向臺上的那抹搖搖欲墜的白色身影,戲谑地高聲笑道。

“呦!這不是咱們自視清高的祝大家嗎!幾日不見,那股寧死不屈的勁頭哪去了?砸碎了禦賜的花瓶知道怕了,躲在這賣身籌款呢!啊?”

祝離玉似乎依舊不為所動地垂首屹立着,但我卻隐約看到他緊抱琵琶的雙臂向內了幾分。

“諸位!”

趙無恙啪地一聲合上折扇,在一片探究的眸色中揚起手臂,以扇骨指向祝離玉,志在必得地得意揚揚道,“諸位可看清楚了,這寶貝,今夜可就要入我的府了!”

“不過……”他再度浮誇地打開玉扇,在諾大的廳堂中發出清晰的回響,“這也是本公子給他機會,在入府前風風光光地把自己賣出個好價錢來,不然憑他?這輩子也賣不出這個價!對罷?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他這番粗俗言語,引得身旁那些附庸之輩随之發出陣陣暧昧的哄笑,場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渾濁起來,那些帶着玩味審視的議論更是不絕于耳。

“都別愣着啊!”趙無恙笑着搖起折扇,昂首望向臺下的拍賣侍者,“快開始罷!本公子倒要看看,在場的還有誰也想一親芳澤,與本公子搶這個好彩頭!”

此番豪言一出,更是引得在場的賓客低聲言語着議論紛紛,明眼人都知曉,這趙無恙是擺明了要用這場競春宴來折辱祝離玉,更何況以他的權勢,大多數人是萬萬得罪不起的。

“雲朝……”蕭硯塵見狀出言低聲道,“今日如此沒興致,不若改日罷……”

我未置可否地放下茶盞,隔着缥缈朦胧的月影紗,從趙無恙得意戲谑的嘴臉淡淡掠過,最終落回到那個孤立無援幾近搖搖欲墜的單薄身影上。

此刻只覺那抹素白愈發刺得眸間苦澀,我雖僅與祝離玉有過幾面之緣,卻仍記得他身着華服初登臺上的驚鴻水袖,還有那雙閃爍着波光潋滟的柳葉眼眸,與此刻黯淡的死寂截然不同。

祝離玉,不該落得如此。

廳堂的拍賣侍者在滿場熱切期待的注視下,準備開口宣布開始競價。

“起拍價,二百兩!”

“本公子來給這位祝大家暖暖場,”趙無恙裝腔作勢地環視四周,望着那些蠢蠢欲動又不敢與他争搶的賓客們愈發得意,昂首揚聲笑道,“五百兩!”

拍賣侍者連忙賠笑道,“趙公子出價五百兩!有沒有……”

“一千兩。”

我望向喧嚣的廳堂淡淡道。

整座廳堂霎時間因此而靜谧下來,諸多探究好奇的眸光隔着缥缈浮動的月影紗襲來,亦包涵驚詫不已的祝離玉與微怔剎那的趙無恙。

“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和本公子搶人?”趙無恙無所顧忌地昂首沖向二樓,肆意張揚地喊着,“一千五百兩!”

“兩千兩。”

我面色無瀾地再度出言道。

“雲朝……”蕭硯塵壓低聲音勸阻道,“莫要意氣用事,他……”

趙無恙面色扭曲着驟然合上折扇,以此指向我的方向怒道,“兩千五百兩!”

“別給本公子藏首露尾的!有本事報上名來,這京城還沒有幾人敢不給我父親的面子!”

“趙大人的面子,自然是要給的。”

我垂眸隐約望着趙無恙再度得意起來的神色,唇角緩緩勾起玩味的淺淡笑意,執起茶盞輕抿一口,淡淡出價道。

“五千兩。”

此言一出,全場嘩然。

衆人皆知,縱然是為再名貴的伶官贖身,亦用不得五千兩,此舉已将這場競春宴無形變成了沒有硝煙的角鬥場。

廳堂衆賓客探究的眸光,紛紛再次落回到我面前微微浮動的朦胧影紗上。

“你……!”趙無恙的面色剎那漲得通紅,氣急敗壞地向前半步昂首怒道,“你到底是什麽人?竟敢公然如此和本公子做對!讓我父親知道有你……”

我側眸瞥向依舊在我們身側候着的竹影,擡手将懷中的令牌在蕭硯塵擔憂擺首的神色中,遞到他面前微微晃了晃。

只見竹影的雙眸驟然睜大,随後瞬間會意匆匆欠身行禮後,快步轉身走下了廳堂。

“雲朝你這是……”蕭硯塵似乎對此事驚詫不已,眉心微蹙地欲再度張口勸說些什麽。

“表兄無需擔憂,”我側首望向他憂愁的神色淡淡道,“這些銀子,我還是有的。”

“雲朝你明知我并非此意……”蕭硯塵眼眸深處萦繞着愈發憂慮的愁意,“此事若被祖父知曉,并非是抄寫家規那般簡單,只怕……”

“無妨,”我心如明鏡地淡淡說着,将手中那盞涼透了的龍井放置桌案,繼而垂眸望向廳堂中氣急敗壞的趙無恙,再度出言道,“拍賣罷了,價高者得。”

“二公子若還要加價,那就請便。”

趙無恙本欲發作,卻在竹影的低語下怒容逐漸凝固,而後轉變為不甘的遲疑,在身側随從的急速低語下面色難看得愈發蒼白,方才的嚣張氣焰已消散地乾乾淨淨,最終拂袖而去,帶着衆多侍從不甘地離開了清風閣。

滿場靜寂無聲。

祝離玉亦不可置信地擡首定定望着我的方向,緊抱着懷中的琵琶未曾言語。

終還是拍賣侍者率先回過神來,有些不明就裏地顫音道,“五、五千兩!成交!”

“恭賀二層雅間的貴客!”

喧嚣聲再度響起,比方才種種更甚,探究之聲混沌着低語猜測不絕于耳。

我只發覺吵鬧,畢竟此刻的這一切都已與我無關。

“表兄先回府罷,”我起身站起身來,眸色依舊定在與我隔紗相望的祝離玉上,對蕭硯塵平淡道,“今日,是我獨自來此。”

竹影此刻已在屏風外靜默等候,我回身走向他,在他的引路下獨自走向後方那幽深靜谧的別院。

“勞駕公子,”竹影在厚重的門扉外轉身向我欠身行禮道,“玉官所住,便是此處了。”

在他離去後許久,我亦只身屹立于門落處未曾擡手,只因我并不知曉在此等情景之下,我該與這般境遇的祝離玉說些什麽。

正當我因無言而欲轉身離去之時,那厚重的門扉卻自內緩緩打開,逐漸露出那副蒼白的絕世容顏。

“貴客臨門,為何不入。”

祝離玉未施粉黛,素淨的白衣略顯松垮地挂在瘦削的肩上,聲音沙啞,眼眶微紅,蒼白的唇間還凝着那道過分殷紅的齒痕。

那雙曾經波光蕩漾的眸中,此刻依舊殘留着方才的屈辱黯淡,僅餘絲縷未曾熄滅的倔強。

“因我來此,并非買你今夜。”

我垂眸望着祝離玉過分蒼白的容顏,淡淡應道,“我買的……是你日後依舊能清清白白、堂堂正正地站在臺上,唱你的戲。”

“僅此而已,”我擡手将他額間散落的青絲別至耳後,望向着那雙不可置信的柳葉眸淺笑道,“無需多慮。”

“好生歇息罷,”我将他松散的衣襟向內理了理,“待到休養好了,便遠離京城去尋個好去處。”

言盡于此,轉身欲就此離去。

“……貴客留步!”

祝離玉沙啞的聲音自後傳來,似乎有些急切。

“阿玉……想知曉貴客的名字。”

“我麽,”我回眸望向他淺笑道,“傅雲朝。”

“傅雲朝……”祝離玉輕聲呢喃着我的名字,眼眸萦繞着難以言喻的色彩,原本蒼白的容顏竟泛起極淡的血色,“多謝……”

“倘若貴客不棄,阿玉願自此身伴貴客左右,”祝離玉正色說着,眼眸深處萦繞着期盼的漣漪,“還望貴客願攜阿玉遠離此處……”

“這可難辦了,”我轉過身來再度走至他面前,有些無奈地淺笑着微微俯身道,“我還并未做家主,亦是難帶你回去的。”

“阿玉願等,”祝離玉略顯急切地擡眸仰望着我,眸底摻雜着無盡的淚光與決絕,“縱然有朝一日貴客忘卻了阿玉,阿玉此生都願在此等候貴客,甘之如饴。”

“好罷,”我見他如此決絕,只得略作思索後淺笑颔首道,“你才十四,若待到我為家主那日,你還願如此,我便帶你回府。”

“一言為定,”祝離玉極為真切地重重颔首,兩行清淚随之極為清淺地無聲滑落,留下淡淡的痕跡,“在此之前,阿玉會日日在清風閣,候着貴客。”

“阿玉唯願……”

“以後的戲,只唱給貴客一人聽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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